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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豚:在劇毒與美味之間遊走

2020-10-09
00:07
大連日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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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/ 宋曉傑 /

    誰敢説世間的戰爭僅限於戰場?在漫長的歲月中,人類不斷征服自然、改造自然使自身得以繁衍生息。這場生死較量從未停止,這其中當然包括對食材外延的不斷拓展。

    河豚有毒,盡人皆知。昨天恰好有朋友給我講了一個關於河豚的故事,使我對河豚的困惑又多了一副“解藥”。

    相傳,1960年鬧饑荒時,遍尋食物而不得,某地一家人餓得奄奄一息。家長正愁得打轉,在街上忽見河豚,便撿了幾條回家。人多魚少,只好在鍋里加了白菜。全家人冒着赴死的心情把河豚洗了(去血線)、燉了、吃了。結果,全家人飽餐一頓卻沒死成。歡喜自不必言。但他們十分好奇,都説河豚劇毒,難道它偏愛善良的我們?後來人們才明白,是白菜解了河豚的毒。

    真假無從考證,河豚日益成為大眾的盤中餐是事實。像攀登“珠峯”的勇士,明知山有“虎”,偏向“虎”山行。人類挑戰意識、冒險精神總會在某些人身上體現為戰勝平凡和膽怯——刺激,玩兒的就是心跳!當然,並非否認勇士的探索精神。

    民諺曰:“海蜇弦子,洋魚針,咚咚咚,最毒不過河豚心。”古人説:“一朝食得河豚肉,終生不念天下魚。”劇毒、奇鮮集於一身,如毒蠍美人,提心吊膽卻又步步驚心,讓人又怕又愛,欲罷不能。好在現在人類已經掌握了食河豚的方法,既滿足口腹之慾,又安然無恙。

    河豚又叫氣泡魚。它的毒性相當於劇毒藥品氰化鈉的1250倍,0.48毫克足以使人斃命。河豚最毒的部分是卵巢、肝臟,其次是腎臟、血液、眼、鰓和皮膚,肉中並不含毒素。

    多年前,曾有文學同道L開了一家河豚館邀我去過一次。店面乾淨整潔,素雅高端,二層樓,現在想來也算大館子了。我意志薄弱啊,吃的時候還在猶豫,可吃到嘴裏什麼都忘了——天下大事,不外乎生死二字。“冒死吃河豚”,就算是友情含量測試帖吧。猶豫的間隙,我犯了小心眼兒。不過,看到L活蹦亂跳的心下釋然,不然這飯店不早關門閉店了?我忽然想起小時候寫作文時的常用語:腦子裏閃過無數英雄人物。但這次想起的卻是韋小寶,不禁嘿嘿傻笑起來——吃!如果出了“萬一”,這死法也算奇葩了。可能膽怯、犯嘀咕的時間有點兒長,味蕾萎靡不振,那次吃得並不爽。所以,直到現在也想不起河豚是如何味道。

    蘇軾詩曰:“竹外桃花三兩枝,春江水暖鴨先知。萎蒿滿地蘆芽短,正是河豚欲上時。”據説這位美食家謫居常州時,一位士大夫請他品嚐河豚。蘇軾一聲不吭,埋頭大吃。士大夫見蘇軾那副不雅的吃相正有幾分失望,卻見蘇軾打嗝、舉箸間忽然發聲:“也值得一死!”此間雖是笑談,倒使蘇軾多了一份可愛。

    我看過央視拍攝的專題片《味道》,是以遼河口漁家菜為模本拍攝的。其中就有關於河豚的講述。鏡頭中,廚師手上的河豚是這樣的:背上的刺、肚子上的刺特別突出。兩個金色的黑斑是它特有的標誌。健康的河豚為墨綠斑,白腹,眼凸出,頭大,尾細,嫩,約70釐米長。

    廚師説,做河豚的廚師要持證上崗,因河豚劇毒,處理時稍有不慎就會發生危險。廚師説着,攝影師給他手上的一塊老疤來個特寫鏡頭。有一次,在處理河豚時不慎將河豚汁弄到手上,結果手化膿了,連手上出的汗都變成檸檬色。更嚴重的是,這種狀況持續了整整十個月。他喜愛這個職業嗎?專題片裏他沒説,但他製作河豚菜系已經二十多年了。

    河豚的吃法主要有三:一,河豚刺身。河豚刺身是魚生中的極品,魚生片薄如蟬翼,晶亮如玉,遠遠勝過三文魚刺身;二,紅燒河豚。鮮美,嫩滑。口感、色相皆極好;三,白汁河豚。湯汁濃郁,白皙如乳,香氣四溢,清淡不膩,最大限度地保留了河豚的本味。也有隻熬魚皮和魚骨的。湯要熬得濃稠如糖漿,且熬成兩鍋湯。湯汁熬好後,將魚肉、黃豆加入鍋湯中做成皮凍。待皮凍涼透用快刀切開,皮凍顫顫的,緊實,勁道,滿滿的膠原蛋白。這道菜一定美容養顏——女人真好哄!想到這兒,什麼毒不毒、怕不怕的,全拋到腦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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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作者簡介:宋曉傑,生於遼寧盤錦。已出版各類文集二十餘部。一級作家。曾獲第二屆冰心散文獎、2011年度華文青年詩人獎、第六屆全國散文詩大獎、首屆“紫金·江蘇文學期刊”《揚子江》詩刊獎、遼寧文學獎等。2012-2013年度首都師範大學駐校詩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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